2009年6月19日星期五

我們把教育做小了

教育部正式落实大马教育文凭限考科目措施,即从明年开始,考生选考科目上限将设定在10科。

有关限考科目的建议是在公共服务奖学金风波的背景下,由教长慕尤丁提出,因其被视为是用来解决奖学金分配争议的手段,而多少遭到人们的质疑;但教育部的另一个用意,即消除我国教育制度“考试至上”的现象,却值得我们深思。

我们注意到一些人士非议有关建议的理由,是所谓限制考试科目将限制学生们的才华与能力,也就是常常听见的那句话:“既然他们有能力选考10科以上,为何要强行限制他们?”

这个理由反映了一种心态,即把学子们的才华或能力等同于考试的能力,把学生能力的高低挂钩于A的数目。我们不能说这种心态是错的,而且这种心态也不仅见于马来西亚社会,问题是这样的普遍心态即使没有扭曲了教育的意义,也至少将它狭隘化了,而我们必须思考它对学生本身乃至整个社会的影响。

才华无需考试能力证明

我们或许应该问的是:一个真正有才华和能力的人,有必要以考试能力和A的数目来证明自己吗?或反过来说,考试能力和A的数目,能够确实证明一个人的才华与能力吗?答案恐怕是否定的。

美国历史学家和社会评论家克里斯多夫·拉许(Christopher Lasch)在其《菁英的反叛》(The revolt of the elites and the betrayal of democracy)一书的第8章<公立小学>里,针对美国教育制度与学生思想形塑之间的关系,提出了两个当代教育和社会的普遍现象:一是把“教育”等同于“教室授课”,二是把“事业”等同于“商业”。

前者指的是人们相信教育只能在教室(学校)里进行,因此教育的成就或成果也只能在教室(考试)里获得,认为在教室以外的日常生活经验并没有教育功能。后者则指商业取代并超越了人类其它领域的所有活动,成为人类的主要事业,以至于当我们评价一个人的所谓“事业”时,我们实际上是算计他的职业、收入、身家等经济性或物质性符号。

我们的教育制度或观点也过于注重当下的、眼前的、具体的、物质的收获(如考获多少A、能否获得奖学金、能否考进知名品牌大学、能否进入热门科系、毕业后出路如何、能否赚大钱等),也就是过度看重教育的“目的”而不是“目标”。

教育与事业意义狭隘化

孔子的教育观主要有两个理论:一是有教无类,二是因材施教。前者是教育的精神,后者是教育的方式;至于教育的目的,孔子则似乎没有什么论及。今天我们如果太热衷于教育的目的,则无疑是把教育给做小了。

这种教育及事业意义的狭隘化,制造出一种社会观点,即一个人的能力或成就的高低,已大部或绝对取决于一个人的考试成绩、教育程度、职业地位、收入财产等因素。

媒体偏好并显著的报导优秀学生的成就(实际上是陈列他们的A的数目),以及定期列出富豪排行榜(实际上是在陈列他们的丰厚身家),而这些优秀生和富豪又特别容易引起我们油然而生的仰慕和欣羡。

这样的心理到底是出于一种与生俱来、自然而然的英雄崇拜文化,还是在教育及事业意义狭隘化现象下的一种结果?我们必须去思考。


(本文刊登于2009年6月19日《星洲日报》言路版,照片来源:宽柔中学古来分校网站The School of Cooperative Individualism Library

11 评论:

大米 说...

限制考科数目,这一点我是绝对赞同的。

我那个年代(80年代初),哪里就有考那么多科目?也就是8科而已,顶多加上一科英文1119,学术的水准也不会因为考科数目少而低落。那时候,能拿8科A的人真是凤毛麟角啊!

考科数目太多,的确会制造更多没有养分的考试机器,学生们应该被灌输正确的思想和人生方向,而不是以考科的多寡为荣。就算考17,18甚至20个A也不能代表以后就是能干一番大事业的材料。

如果大家不善忘,前几年有个考了17个A的马来女生,被赞得天上有地下无,风头一时无两,后来还被保送去(剑桥还是牛津?),但是她那17个A却承受不了外国的高水准,结果听说最后还是被“送回来了”。这不是制度的失败和悲哀,是什么?

张以勒 说...

大米,很认同你的看法。

其实,针对限制考试科目的课题,还有一些反驳的论点是说,我们可以不鼓励学生选考太多科目,但不必强行限制学生,因为这样的做法不民主也不开明。

但我觉得这种讲法是一种犬儒主义,因为如果我们仅仅是不鼓励,而不强行限制,那实际上永远也解决不了学生、家长以至整个社会“考试至上”的思维,学子们也就永远是父母的考试机器。

大米 说...

限制是一定要的,我也有过中学生的年代,了解中学生的年纪对很多实际事物其实懂得不多,虽然现在的学生很有主见,但是未必有成人的远见,在一定程度上他们还是需要一个良好的制度指引。如果我们不设定一个制度,任凭一些学生为了满足自己的As Collection虚荣,这个问题将会没完没了。

我的中学时代是80年代初,那个时候的制度原本就很好,要拿一科A真不是简单的事,我SPM也只拿了3个A(国语,英文和华语),那时候我家乡最TOP的三德中学圣母女中,能拿8科全A的人基本上每次也不会超过5个。离开学校后就没有太注意考科的制度。后来发现很多学生拿A好像当收集品,觉得很惊讶。你的年代已经是17,18个A的年代了吗?

张以勒 说...

除了学生,不少家长、老师甚至学校也都有As collection的虚荣,而且我看学生们的这种“考试、多A至上”的思维,最主要还是由他们的父母、老师和学校所灌输造成的。

我中学时候,As collection的趋势已经出现了,但情况好像还没那么严重。那种动辄就17、18A的“超级成绩单”、而且是年年破纪录的现象,大约是在我念大学先修班的年代,开始成为一种社会潮流。

我spm也是拿8科而已,不过主要是因为我的中学是一间小型独中,学校能够供我们选修和报考的科目不多,大概是8、9科而已。

大米 说...

我非常关心这个课题,是因为我家有个宝贝儿在念四年级,二年后就要上中学,七年后就轮到他考SPM了。现在的学校教育制度让我很有恐惧感。我儿子绝对不是那种能死背书收集A的学生,他很活泼,而显然这样的教育制度不是很适合他,国际学校(采用英制或美制那种,ampang有一间,mont kiara 也有一间)的制度适合他,但是学费高昂得吓人,不是我所能负担得起的。

二年后很快就到,但是这其间我们的教育制度可能不知道被搞成什么四不像了。我想最后我把他送进独中的机会很高,但是独中的A追逐和填鸭式教育一样不比国中少,让我头疼极了。你可有什么好建议?

张以勒 说...

大米,我了解你的担忧,但你问倒我了,我本身没有儿女,对于孩子教育升学这方面的问题,要说给好的建议,坦白说我是没资格吧。

我倒可以与你分享一些我的经验和看法。我个人觉得孩子在什么学校就读并不是最重要的,因为我一直认为家庭教育,即父母与孩子的互动、家庭对孩子的教育、指引和辅导作用,才是孩子能否成人成才的关键因素。

基本上,以目前教育制度的情况来看,学校已经比较难教导孩子如何“做人”的道理,而着重在如何“做事”(实际上是如何考试)。因此家庭一定要在这方面填补正规教育制度的不足(其实这本来就是家庭的责任与义务),灌输孩子“做人”的道理。除了家庭之外,亲友、邻里、社区和宗教(若有),也是重要的教育功能参与者。

我一直认为,做人比做事难,而且更重要,要先成人而后成才。只要孩子掌握了“做人”的道理(包括优秀的心理素质、正确的是非善恶观、坚韧的环境调适能力、正面的生活态度与价值观),那么不管他在哪里学“做事”(即吸收知识、学习技巧、发挥才能等),都具备了成才的条件。

当然,我不是说如何选择学校不重要,毕竟我们常看到有特殊的例子而必须特别注意学校的选择——但我始终觉得不是最重要的。

其实我倒觉得政府学校(国民型中学),应该是不错的选择——当然,每个学生都不同,不能一概而论。如果你对政府中学不太放心,国际学校又肯定负担不起,独中也是蛮理想的选择。(哈哈,我说到全部都没问题,说了等于白说,其实还是回到了上面的看法)

必须再三声明,这是我个人的一些浅见和经验之谈,所以是没有专业认证的…。

Freddie 说...

我见过很多成绩非常好的中学生,由于家庭的管教严格,生活非常的有定律,样样都是父母在做主,到了大学自由后,成绩和性格大变,好恐怖也好可惜。

张先生说的好:
做人比做事难,而且更重要,要先成人而后成才。

做人也要老实,老老实实就不会出大事,诚实就是信用,到那里都受人尊敬。一个人再怎么聪明利害,不诚实那里都碰壁。

百年树人,有了孩子后要如何好好的教育孩子,做父母的确实有太多的东西要担心。

张以勒 说...

freddie,称呼我以勒就行了,别客气。你本身已经为人父母了吗?

百年树人,教育确实是一辈子的事。

其实,关于如何养育儿女的道理,看似简单,也几乎人人都会说,但知易行难,就以我自己为例,现在可以讲到天花乱坠,到我自己当了父亲的那一天,又真的能付诸实践吗?我自己都没把握呢。

让我们一起努力和勉励吧!

Freddie 说...

我有两个儿子, 亲友们都说我很宠孩子,我有吗?我怎么都看不到,当局者谜吧。

看到政府不公平的教育制度,真令做父母感到气愤难消。

经济能力可许的话,谁都不想靠政府,都想把孩子们都送出国外念书,外国月亮圆。

张以勒 说...

政府政策的偏差与不公,最致命的影响是长期的损害了整体国民以及整个国家的竞争素质,不管是对受保护的一方,抑或遭不公待遇的一方而言,长远来看,吃亏的是所有人。

Freddie 说...

政府只提供两千名优秀生获代学金出国留学,其他优秀生就不理了,不如也政府限制前两千名最有钱的公民交所得税,其他的人不用交税,可以吗。

我离题了。哈。